Lachesis in Elysion

【异梦录】鸭下巴、蜗牛和预言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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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梦做得完全。掉。节操。

冷静一下起来喝点咖啡,刷刷老爹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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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下巴、蜗牛和预言家的故事

  

【L注:作者本人认为这是一篇纪实文学,但不排除其发烧过度,胡说八道的可能性。对软体动物敏感者慎入。】


今天(2016年1月19日)中午在西33街某川菜馆和我妈、我(前)老板和(前)同事吃了顿饭。之前我在这里实习了三个月,但老板也诚恳地跟我讲过,作为一只低调的小型NGO,如果来年没有新项目(钱)的话很难以固定职位的形式留人。虽然他鼓励我“留下来找工作”,但并没有多说留在此地的事,我也就心知肚明,不再多问了。

实习期结束在1月12日。我妈13日来扭腰看我,巡视了一下我住的窝棚,抱头痛哭了一场。然后我们下了结论:既然抽签不靠谱,不如回国找工作。之后几天我们去看了场电影,吃了场貌似正宗的鸳鸯火锅,吃完后我大吐一场,病了三天,除了清汤什么都咽不下。但今天和老板同事吃饭是早就定好的,也就硬着头皮上了。我决定死也不碰辣椒,于是要了一碟子不怎么辣的鸭下巴,除了慢慢剥鸭下巴玩和喝汤,两个小时里都安安静静听他们讲。

会谈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进行。我也是第一次当老板面说出要回国的打算,自以为理由充足,而且决心已定,说出来也并不再忐忑不安了。不料我老板大吃一惊表示反对,展示了惊人的pr能力,劝我不要回国:

 

理由1:“国内经济形势不好”(……省略五百字)

理由2:“这个领域很需要你们这样的人”(……省略一千字)

理由3:“美国生活好,成本低,自由,便宜”(……省略一千字)

理由4:“如果找不到工作的话我们可以帮她抽签的!”老板使出了杀手锏,“就是工作职位不确定,可能在我们这里设立一个项目,如果她能够胜任的话。实在不行,抽签下来之后可能需要她自己去找。但是不管怎么样,抽签还是应该尝试的。不要就这样放弃了嘛!”

我:“……听说今年有35万人抽签,只有8万个名额……”

老板:“不会的,概率对于你们研究生来说还是很大的。况且你还在我们这里工作过……(省略一万字……)”

 

总而言之,在听到理由1-3时我们都不为所动,理由4出现时,我明显看到我妈嘴角的弧线开始变化形状,不禁心头一紧。这家伙是有名的易说服型墙头草体质,任何人的安利都能轻易推翻她此前的“严肃决定”——如果话投机的话。看到我老板的语言在我妈本不坚定的意志上产生的坚不可摧的魔力,我的心像鸭下巴一样凉了下来。

和老板同事道别走出餐厅时,我和他们说好给我两星期,“思考一下”。然后拐回32街的酒店。

我(紧张地):“你不会因为他这么一说,就改了主意吧?”我们可是行李都收拾了三分之一了。毕竟我那个民工房也没什么值得带的东西。

我妈(淡定地一挥手):“当然没有,最后是由你来决定。不过,假设啊,如果我是你,有这么好的机会的话……”

【以下省略一万字……】

 

上述略去不表。总之,三只鸭下巴的功夫,我就从知难而退的理性决策人变成了机会来了不抓的给脸不要脸党,好像之前的协定都落空了。我妈的言论也从一天前的“不如回中国”导向变成了“回国有什么好还是一样找不到工作”导向。

结论是这番话让我很想去死。

“他们是关心我的前途。但是我并不想成为一个有前途的人啊。我觉得自己能活到35岁就不错了,如果奋斗多年然后死了,还不如好好享乐之后再死。”

我妈(愤怒地敲木头):“如果你这人的追求就是活到35岁,那么明天就死跟活到35岁去死有什么区别?”

我:“当然有区别啊。我还想过两年人的日子再死呢。”

我妈(白眼):“你这两年的生活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谁逼过你了?”

 

……

 

总之本次谈话在不愉快的气氛中结束。我妈最后气得爬上床,戴上耳机听高晓松的谈话节目去了。我刷了刷豆瓣,也就抱着枕头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我妈说,我醒来的时候像发现了宇宙真理一样,让她感到错愕而好笑。我清醒了一会儿,慢慢理清思路,向她讲述了刚才的噩梦。

 

我梦见自己穿过一个华丽的东南亚式庭院,遇到某位童年的小伙伴(并不知道是谁)。我向他问好,问他如今干嘛,他得意地说:养蜗牛。于是把我带到一个房间里,向我展示了养蜗牛的装置。众所周知,养蜗牛需要一定的湿度,所以这设计大概类似于培育植物的温室,有水蒸气从地面的一大盆里缓缓上升,凝结在房顶的收集层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工降雨式的喷水缓缓落下,滋润着空气和泥土。大盆中央是花盆一样的设置,铺着新鲜肥沃的土壤,上面躺满了各式各样体积巨大、外壳光艳美丽、姿态慵懒迷人的蜗牛,有的在戴着眼镜读报,有的在做瑜伽,有的在刷朋友圈。

我(被这一景象深深地震撼了):“好先进的样子……!”

小伙伴(得意地):“这算什么,我再给你看看夜景!”

他把灯关上了。在墙那边有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幕一样的装置,而我们脚下仿佛出现了台阶,我一步步走下去,看到了色泽艳丽的蜗牛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一样的屏幕上的投影。它们似乎都停止了动作,同时旋转起来,有的是顺时针,有的是逆时针。

我像小孩子第一次进到科技馆一样看呆了。

之后他把灯打开,领我到了一个螺旋形的白色房间里。我回过神来,开始问他为什么要养蜗牛。

“因为嘛……”他慢条斯理地说:“蜗牛是一种神奇的智能生物。虽然爬得慢,还被愚蠢的法国人当作食物,但它们其实是有智慧的。它们是预言家。”

“预言家?”

“蜗牛的螺旋不停旋转,不停延续,就像时间本身一样。”他朝指了指螺旋形的房间形状:“时间不是以直线,而是以螺旋形前进的……你肯定想起了广义相对论吧。”

“……所以说你是在以物理学家的角度研究蜗牛?”

“不,不仅如此,我是以哲学和诗的角度研究蜗牛。它们比我们知道更多的秘密。你记得T.S艾略特《四个四重奏》的第一首吗?”

他站起来朗诵了两句。我吓呆了。我想起这首诗还是因为一个月前偶然发现打雷姐竟然在Honeymoon里出了这首的朗诵版,只有第一节(我至今也只记得这第一节):

 

Timepresent and time past
Are both perhaps present in time future, 
And time future contained in time past. 
If all time is eternally present
All time is unredeemable. 
What might have been is an abstraction
Remaining a perpetual possibility
Only in a world of speculation. 
What might have been and what has been
Point to one end, which is always present. 
Footfalls echo in the memory
Down the passage which we did not take
Towards the door we never opened
Into the rose-garden. 

(现在的时间和过去的时间 
也许都存在于未来的时间, 
而未来的时间又包容于过去的时间。 
假若全部时间永远存在 
全部时间就再也都无法挽回。 
过去可能存在的是一种抽象 
只是在一个猜测的世界中, 
保持着一种恒久的可能性。 
过去可能存在和已经存在的 
都指向一个始终存在的终点。 
足音在记忆中回响 
沿着那条我们从未走过的甬道 
飘向那重我们从未打开的门 
进入玫瑰园。)

 

他用不相称的女性化的声调念到这里,停了下来。我也沉默地坐下。

“这是……”我说:“”BurntNorton.”啊。难道你说,蜗牛们都是宿命论者?”

“是的啊。就像螺旋形的花纹一样,它们能顺着未来看到过去和现在。只不过这并不是一般的“预言”,而是透过未来的某一点,就能看到过去和现在的这一点。更确切地说,通过它们的眼睛,你会知道我们的命运早就写好了——在未来的那一点上。”

“唔。”我点点头,开始脑补《星际穿越》的某个场景。风吹起浮动的灰尘,悬浮在书架上。长成年轻女科学家的小女孩捕捉到了来自父亲的莫尔斯电码的迹象……

“那么你是怎么读取蜗牛的思想的呢?万一它们只能看到自己的未来呢?它们能看到人类或者具体某个人的未来吗?”

“会的。”我的伙伴严肃地点点头,把手放进袖口里。“只要它们愿意,它们可以看到一切它们想看到的未来。然而条件是……你要先和它们成为朋友,得到它们的信任,然后它们才会一点一滴地告诉你这些的秘密。在我之前,没有人想到过和蜗牛做朋友,只是认为他们是愚蠢的软体动物。但我注意到了。从这些永恒行进的螺旋形花纹开始……”

“所以,这样下去的话……你也会成为预言家了吗?像你的蜗牛们一样?”

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告诉过你哦,不是‘预言’。但是我知道,如果不断向蜗牛学习,总有一天会变成拥有蜗牛般智慧的生物。”

“那……是什么样子呢?”我眼前似乎又出现了戴着巨大墨镜,披着艳丽花纹的蜗牛们,躺在人工沙滩上享受生活的情景。

“那就是说,我也会变成蜗牛啊。像它们一样。”

“啊?”我指着蜗牛池的方向:“你是说,它们也都是有智慧的人类变化来的吗?”

“并不全是。你知道蜗牛这种看似软弱落后的生物为何没有灭绝吗?因为它们会从其它有智慧的物种中挑选继承者,这个物种不仅仅限于人类。任何意识到未来已被确定,‘过去’和‘现在’不过是未来在此一维度上的投影的生物个体,都可能拥有智慧的蜗牛。”

“……所以……你什么时候会变成蜗牛呢?如果变成了蜗牛,这些蜗牛由谁来照顾呢?”

“所以我需要一个继承者。这个看守蜗牛的人,如果她可以胜任这份工作,就会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你是我们看到的,在预定的时间和地点出现的人。”

我咬着嘴唇,知道自己的脸色估计和蜗牛壳一样难看。

“那么我出现在这里,就是会成为你的接班人吗?在你变成蜗牛之后?”

“是的。”他笑着补完一句:“而且我们将永远活着。不管是以蜗牛的形式,还是以有意识的粒子的形式——即使我们死去,被分解,也不会丧失意识。只要是曾经以蜗牛的形式存在过,就会永远以带有意识的形式存在下去。”

“真是可怕。”我叹了口气:“如果我不想这样永生下去呢?我不能反抗么?”

“反抗有什么意义呢?”他轻轻地笑了起来:“所有的时刻都已经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被决定了。你的命运就是从这一刻起来到这里,履行你成为蜗牛预言家的责任。”

“可是……”我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现在走不开啊。我老板还叫我四月回他那儿抽签呢。”

 


说完这句我就醒了。擦了擦冷汗,从眼角的余光里,我看见我妈正在穿衣服。

“要出门?”我问。

“是啊,吃了点东西,去那边Macy’s看看,这两天又发现了不少打折的牌子。”

“……去吧去吧。”

 

她出门之前,我简单讲述了蜗牛的故事,并没有提很多。也没提抽签的事儿。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既然一切都是被决定好的,还要人类的主观能动性做什么呢?

我说:这只是做梦啊,胡思乱想罢了。

她又说:你那药大概该继续开始吃了。然后出门走了。

我烧上了一壶热水,煮了咖啡,慢慢剥了几只打包回来的鸭下巴。我看着鸭脑壳的形状,怎么也无法将它和蜗牛联系在一起。大概是我自己的脑子变成了鸭脑子,我想。

于是我丢掉了鸭下巴的残余物,起来洗了油腻的手,打开电脑,开始记下这篇关于鸭下巴、蜗牛与预言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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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self-professed Hamilton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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